舞盡繁華不戀塵 - 于曉雪自在人生

采訪：惟愿

于 曉雪跳舞，永遠有著自已的舞步，他的出現，仿佛總能點亮舞臺上的黑暗。舞動肢體，是表達藝術之美，亦是于曉雪對佛菩薩虔誠恭敬的供養：「沒有誰親眼目睹過 真正的菩薩，沒有誰能測度其心中的無量慈悲，究竟是什麽樣的面貌、程度，此刻，我們談慈悲，充其量只是模仿慈悲，模仿菩薩，在有限的形體中，尋求極度的開 放、涵納與給予。」于是，他選擇了舞蹈，來詮釋他内心至敬的觀音菩薩，從十年前的《千手千眼》舞劇至近期正在排練的《寳鏡》音樂劇，久違的于曉雪，再次來 到大馬展現他的肢體魅力，舞動人生不空過。

舞出佛菩薩之情

「舞 蹈，是形體的，是直觀的。它也許比文字來得浪漫，帶給人們幾許的感染力，故，舞蹈很容易讓人落淚、感動，但卻不容易讓人笑，尤其是讓人會心一笑。想要使台 上台下心心相印，舞者就要全情投入，不可帶一絲雜念，這種一心專注的態度，我稱它為『禪』。」于曉雪認爲舞蹈與禪宗相似的地方，是表演過程中的專注，舞者 必須經過長期的訓練，才能達至爐火純青的地步，所以說，舞蹈接近禪宗空靈的狀態。

佛法講求「不著相」，然而舞蹈表演講究色相的運用；佛法講禪定，内心要安定、觀空，而舞蹈的創作往往是顛倒夢想，問于曉雪如何將舞者奔放的心往内收斂？

「誦 讀經典是我收心的方法。或許有人認為藝術家往往縱情不羈，但對我們而言，舞臺上的情感必須收放自如，所以內心的安穩很重要。而佛菩薩內心不為外境所轉，并 不表示他們的情感是平線型的，慈悲可以是觀世音菩薩般的溫和形態，也可以如地藏王菩薩誓度盡地獄眾生的強烈情感。因此我們可以通過舞蹈創作，宣導菩薩的真 善美，化暴戾為祥和，引人向善。《千手千眼》及《寶鏡》舞劇，呈獻觀音菩薩的慈悲大愛精神，目的就是希望啓發人心。」于曉雪談起觀世音菩薩，眉目中流露出 一股激情。

于曉雪在《千手千眼》舞劇中白衣觀音的形象讓人印象深刻，但他表示：「舞台上，每個人都是主角，也都是配角。觀眾眼里，我（白衣書生）是觀音的化身，

其實所有在台上的都是觀音菩薩的化身。觀音可以是一個聲音、一個慈祥的容顔，或是一個愛的符號，舞劇中每一個元素，都是觀音的精神與力量。」

臺上臺下平常心

在舞蹈創作上，于曉雪給自已很寬廣的嘗試，「因爲身體裏縂總有許多的奧秘會在不同的嘗試裏被發掘出來。」他身體的爆發力及動能十分丰沛，在舞蹈風格明快簡練。有些人的血液，永遠是熱情的，于曉雪的体内就是充滿了這樣的因子吧。

在《寳鏡》音樂劇中，他作了另一項嘗試，采用中國河南洛陽盛行的民間舞蹈---花鼓燈。「花鼓燈」可剛可柔，雖是當地民間熟悉的舞蹈，卻從來不曾在舞台上表演過，更逞融入音樂劇中！

「花鼓燈」舞种與《寶鏡》音樂劇之間，有一段不可思議的因緣。原來于曉雪早在去年便向北京舞蹈學院申報研究這舞种，沒想到接獲《寳鏡》音樂劇劇本一看，故事背景正是唐朝洛陽，因此將兩者結合，令他不禁大呼：：「如斯奧妙的因緣，可幸讓我遇上了！」

身為中國國家一級舞蹈家，于曉雪在臺上一直是眾人目光的焦點，但在《寳鏡》音樂劇裏，他選擇往幕後發展，擔任導演一職，并只在劇中扮演一位老者的角色。

放棄臺前的光輝燦爛，如何舍得？

于曉雪微微一笑：「沒有人能夠一輩子當主角，年華和體力會隨著時間而逝去，后浪涌上來時就要懂得讓位。學習活在當下，或許多年以后，大家只需要我演一個小配角，我也會很樂意奉獻自己。」

「舞作是瞬間發生的，如過眼雲煙，再曼妙的舞姿也有停下來的時候，再光輝的舞臺生涯也有終結的一日，這正是佛陀所說的無常。」這般深層的体悟，于曉雪早在18嵗時就領略到了。那年，他以一支名為「殘春」的舞蹈，榮獲中國文化部新人新作大獎。短短4分50秒的舞蹈，贏得台下掌聲如雷，他内心卻突感異常落寞，深深感受到曲終人散后的孤獨及寂寥。

這支舞蹈，是編導抒發自己對青春易逝、人生幾何的感傷之作，年紀輕輕的舞者卻也因此懂得了無常的道理。

愿為法華經編舞

佛法，讓于曉雪能更坦然面對藝術生涯中的起落與得失。

他 回憶學佛因緣：「念大學時，除了舞蹈，我亦非常熱愛攝影，北京一些老舊的建築物一直是我最愛取景的地方。有一囘來到法源寺，大殿莊嚴，卻不應許拍照，我唯 有到處走走看看。當時有位老和尚在誦經，那是我第一次聼到那麽美妙的唱誦，頓時落下淚來。那位老師父名為能忍法師，他送我兩本經書--《父母恩重難報經》及《慈海覺航》，開啟了我入佛門的第一步。我寫信給老法師，傾訴我年少苦悶、舞台上患得患失的心情。我想不到老法師對一個素昧平生的小伙子，也認真地用毛筆寫了長達三張紙的囘信，令我十分感動。不久后我就歸依了，與佛結下不解之緣。」

于 曉雪形容歸依后，心中安穩，信心大增，對台上台下的一切，突然懂得放下執著。漸漸，他領略到，作爲舞者，要學習長期忍受孤獨與寂寞，以平平淡淡的生活為常 態，「平常心，成為我待人處世的原則，昔日的多愁善感也沉淀了，能多方面為他人著想，所以我嘗試在舞作中倡導善美，鼓勵大家關心他人。人人都可以是觀世音 菩薩，亮出內心的寳鏡，在自觀自照中，開啓自性的慈悲與智慧。」

平常心跳平常舞的他，以長達十年的功夫，參讀《法華經》，並每天抄寫《法華經》，了解經中的思想精要，希望有朝一日能為這部偉大的經典編一部舞劇，展現經中精華的一二。

也許是過去世的因緣，于曉雪表示每到一處旅游，總會聞到燃香的味道，循香氣前去，自然找到寺院道場。上回到日本游玩時，處處聞香，結果整趟旅程幾乎都是在拜訪寺廟。他說：「只要細心聆聽，道場也會說法。對我來說，舞台即是道場，道場也在人間的每一處。」

揮動衣袖，于曉雪在繁花舞影中向所選擇的道路行去，道路的盡頭，或許，觀世音菩薩便立在那裏。